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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线互动的缺失与广播优势的弱化
发布日期: 2012-12-05

作者申启武

        曾几何时,热线电话使沉寂多年的广播媒体日渐复苏并趋于活跃,但是随着手机短信的介入,在许多互动性的直播节目中,过去一度流行的热线电话被手机短信所取代,而且一些本该采用热线互动的新闻类谈话节目也冷落了热线电话。中央电台的直播互动谈话节目《新闻观潮》就是一例。

        以新人、新事、新观点,你说、我说、大家说为传播理念的《新闻观潮》围绕社会上的热点、难点和焦点问题或一些令人关注的新闻事件所引发的社会话题,通过主持人与嘉宾面对面的交流与对话对这些话题进行深入细致的解读和评说,并搭建双向互动平台,让听众通过手机短信或电话留言参与话题讨论。节目以举重若轻的形式在主持人、嘉宾和听众之间形成三方互动,并以其新闻敏感度的选题、颇具亲和力的主持风格和以三贴近为核心的策划思路开辟了中央台另眼看新闻的新鲜的节目样式,因而吸引了一批思想活跃、参与意识强的听众。应该说,与改版前以录播方式推出的新闻谈话类节目《午间一小时》相比,《新闻观潮》在内容的把握和形式的探索方面都有长足的进步。然而,热线电话的缺失使节目在双向互动方面还是显得不够充分。也就是说,《新闻观潮》与互动性的新闻谈话类节目的规定和要求尚有一段距离。

        作为一种全新的互动形式,手机短信确实拥有许多优势。业内人士认为,短信互动快速、方便、回合多、吞吐量大、参与程度高,不像热线电话那样受线路制约,可以多人同时发送,信息量猛增,而且便于主持人选择和掌控。因此,短信互动为广播节目所普遍采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过,短信互动并不是一好百好、完美无缺,而且短信互动的性质与特点也决定了它不可能完全适用于所有的广播节目。在《新闻观潮》中,短信互动就明显暴露出了一些缺陷与不足:

        首先,短信互动决定了参与者只能是间接而非直接地与主持人和嘉宾交流与对话。这一互动方式虽然快速、方便,但是广播新闻直播节目所追求的传受双方的即时互动在这里无法得以实现。

        其次,参与度高、参与面广对于《短信江湖》、《短信擂台》等互动性娱乐节目的作用和意义是巨大的。但是,在《新闻观潮》中,短信互动的这一优势却难以体现出来,因为参与者关于话题的讨论只是节目的一个有机的组成部分,主持人的串联、引导和嘉宾的解读与评说才是节目不可或缺的主体。因此,在有限的时间里,主持人并不能将所有的短信内容都在节目中播出。如果节目将每一条短信都予以播出,将会影响节目的布局和质量。笔者以为,当参与者的短信因为主持人的把关而没有在节目中播出,实际上表明已经成为传播主体的参与者所发出的信息在节目中没有得到反馈。也就是说,多数参与者与主持人和嘉宾三方没能实现循环互动。

        第三,新闻谈话类节目是鼓励参与者各抒己见、畅所欲言的。《新闻观潮》之所以以直播方式推出,就是想通过主持人、嘉宾以及参与者的三方互动从不同的侧面和角度见仁见智地对节目选择的社会话题进行深刻的解读和全面剖析,让听众从节目对新闻是非的讨论和评说中感受心灵的碰撞和思想的火花,进而实现反映舆论、引导舆论的目的。在节目中,作为某个领域专家或权威人士的嘉宾应该处于中心地位,因为他的见解和看法具有权威性和代表性。即便如此,他的见解和看法也无法代表所有人的思想和观点。因此,在话题讨论的过程中,听众肯定会有自己的观点和看法。问题是由于短信之,参与者即便有不同的观点和看法,也难以作详细的解释和说明,所以许多节目在运行的过程中只是围绕嘉宾的思想和观点打转转,而参与者的见解和看法却成了可有可无的点缀。实际上,《新闻观潮》的许多话题,如从金牌大户到体育强国反腐教育要不要从青少年抓起上学为什么要自带课桌椅等都有较大的可参与空间,但是我们很少从这些话题的讨论中听到短信参与者的精彩论断。当然,为了让听众感受心灵的碰撞和思想的火花,《新闻观潮》常常邀请两位嘉宾对节目所选择的社会话题进行解读和评说。讨论中,他们对同一个话题确实有着不尽相同甚至截然相反的观点和看法。例如:关于圆明园该不该重建的讨论,两位嘉宾各执一词、唇枪舌剑。争论之激烈可谓扣人心弦。然而,由于手机短信蜻蜓点水、乏善可陈,参与者的见解和看法反而被两位嘉宾激烈精彩的辩论淹没了。

        电话留言的互动方式原本是能够克服并弥补手机短信而无力的缺陷和不足的,而且《新闻观潮》为网通用户和电信用户分别打开了参与节目的互动通道。遗憾的是,策划者的良苦用心并没能得到听众们的深刻领会。尽管主持人在每期节目中反复吆喝11699813(网通)、16839813(电信)这两个参与节目的号码,但是电话流言的互动方式几乎还是无人问津。在关于2004年度的中国足球的话题讨论中,笔直总算听到了通过电话留言参与讨论的两位球迷听众对中国足球所发表的一些见解和看法,由于他们的见解和看法过于肤浅和表面依然没有给笔者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笔者以为,球迷们对中国足球是有见地的,但是谁会愿意面对一个无人接听的电话自言自语、滔滔不绝呢?

        热线电话虽然受线路制约,但是参与者的电话一旦被导播接入直播室,就意味着参与者与主持人和嘉宾即时互动的开始。热线电话的声音传播特性决定了参与者在互动过程中可以通过评议性的语言符号和音调、音高、音色、音长等辅助性的非语言符号与主持人和嘉宾畅所欲言地交流对话。也就是说,热线互动不仅让参与者能够充分表达自己的观点和看法,而且可以使广播媒体的声音特色得到最大程度的张扬。西方学者认为,一种彻底的交互形式能满足所谓的图灵测试,即一个交互系统必须能让用户相信他们在与一个真正的人而非机器打交道。显然,在西方学者看来,图灵测试是理想中的双向互动形式。以此来反观广播节目中的互动过程,热线电话的介入无疑是广播节目实现图灵测试的最有效途径。关于热线电话介入广播的作用和价值及其所具有各方面的大众传播学意义的问题,早在1994年《中国广播电视学刊》组织业界和学界人士进行专门的讨论中就基本形成了共识。这里用不着再浪费笔墨。

        当然,我们也应该看到,热线电话毕竟属于人际传播的一种形式。人际传播在很大程度上带有个人与个人交流的情感色彩,具有无序性和随意性的特征,与大众传播的有序性和规范性的要求有着相当大的一段距离。因此,热线电话介入广播虽然为传受双方搭建了即时互动的平台,但是也容易导致大众传播的人际化倾向。

         所谓大众传播的人际化倾向不是说大众传播从人际传播中吸收有益的养分使广播传播具有人际传播中的某种亲合性和平等感,而是将作为大众传播媒介的广播变成了为人际交流服务的工具。在这里,广播传播不是面向大众而是更多地服务于打进热线的听众个体。因此,大众传播的人际化倾向可能导致节目中混杂着某些信息垃圾,情况严重者甚至会引发一些社会问题。罗刚事件无疑是对大众传播的人际化倾向的不良后果的最好注释。当主持人出于爱国热情在热线电话中与那个肆意辱骂中国人的所谓日本留学生恶语相对时,他没有想到自己是以公众人物的形象出现在广播中的;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所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日本留学生,而是更多的收听节目的听众。此类问题,对于中央电台这样辐射面广、影响力大的国家级电台来说,是应该杜绝发生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或许正是基于这一方面的考虑,《新闻观潮》在直播互动的过程中才以手机短信和电话流言取代热线电话的。但是,这种因噎废食的做法是要不得的。

        笔者以为,大众传播的人际化倾向及其可能引发的社会问题不是热线电话本身的问题,而是操作层面中的问题。只要操作得当、措施得力,热线电话介入广播可能出现的问题是能够避免的。比如:近年来风靡国内广播界的《阳光热线》现象,其节目主体就是热线互动,至今没有一家电台的节目出现诸如罗刚事件之类的问题。

        其实,即便《新闻观潮》采用热线电话以强化互动,大众传播的人际化倾向在这里活动的空间也不大。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节目所讨论的话题都是社会上的热点、难点和焦点问题或者是一些令人关注的新闻事件、新闻人物。如马加爵落网天涯海角火车票为什么难买豪华公厕何时了以及中秋节该不该放假等都是大众感兴趣的话题,都具有普遍性的社会意义。当个体听众将电话打进直播室时,他的观点和看法可能会与多数听众的意见相一致。也就是说,参与者是代表多数听众与主持人和嘉宾交流对话。因此,节目很容易引起听众的心灵碰撞和情感共鸣,也能够得到多数听众的接受和认同。

         不过,话题的普遍性并不能排除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热线电话有意制造事端。罗刚事件中的那位日本留学生实际上是湖南益阳的一位37岁的农民。这位农民参与的是情感类的谈话节目,与他在热线中所谈的话题没有丝毫的关系。主持人本该立即挂断电话,可事实却是与他正面交锋三分多钟。显然,主持人在这个事件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为了剔除信息垃圾并避免罗刚事件在《新闻观潮》中发生,节目采用热线互动以后,除了使用延时装置外,还必须要明确导播和主持人的职责:导播在参与对象的选择上应严格把好第一道关,什么样人的电话接,什么样人的电话不接,要以节目的要求以及话题的需要为标准。在这方面,河北电台所制定的《阳光热线》安全播出制度对导播要求的六不一切可资借鉴。六不一切的具体内容包括:别有用心有政治事故隐患的不切;有意隐瞒来电、姓名、单位或住所的不切;报告的电话号码与来电显示不一致的不切;使用手机和公用电话反映问题的不切;触犯宣传纪律的不切;有较重方言而表达不清楚并损害节目形象的不切。主持人在节目运行的过程中则应再度发挥把关人的作用,严阵以待,时刻关注热线的动向,并始终保持清醒、冷静的头脑,围绕节目话题对参与讨论的热线电话积极地加以掌控和引导,一旦感觉苗头不对,就及时挂断电话,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乘之机。如果做到了这一点,相信《新闻观潮》的热线互动就能够安全有序的进行。当然,这有赖于导播准确的判断力以及主持人敏锐的察觉力。而中央电台人才荟萃、强手如林,能够担此重任者肯定不在少数。

        总之,热线电话在广播节目中的作用和价值及其所拥有的大众传播学意义是不可低估的。由于《新闻观潮》选择的话题范围相对集中且具有普遍性的社会意义,热线电话介入广播可能出现的一些问题在这里能够得到比较容易的解决。只要导播和主持人在节目行进的过程中当好把关人,杜绝罗刚事件的发生,那么热线电话肯定会为《新闻观潮》这样的直播互动谈话节目增光添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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